北京終于下定決心對空氣污染開刀了。上周,市政府宣布要大規模投入資金,集中整治環境頑疾。這是三月份“兩會”的一項緊急后續行動。在兩會上,北京著名的空氣污染問題(被媒體稱為“末日空氣”)成為每個人都在談論的熱點話題。
據媒體報道,北京進行的上述環境整治行動,將在未來三年中投入1000億元用于大氣質量、污水等突出問題的治理。北京還將開始執行其《2013年清潔空氣行動計劃》,其中包括了各種治理措施,旨在本年中至少實現北京大氣主要污染物年均濃度平均下降2%。
盡管制定了如此宏偉的計劃,但新政策恐怕還只能算是飲鴆止渴,沒能觸及北京空氣污染的癥結所在。。如果不能遏制區域煤炭消耗的增長勢頭,北京采取什么空氣污染治理行動也于事無補。然而,這一問題已經超出了北京市政府的管轄范圍,需要鄰近省市的共同努力。
無論官方統計還是科學評估,都表明燃煤是與PM2.5相關的三種主要污染物——二氧化硫、二氧化氮和一次顆粒物的最大來源。所謂PM2.5,指的是半徑小于2.5微米的細微顆粒,這是近兩年中國公眾對空氣質量的關注核心。
此外,北京的空氣污染問題很大程度上具有區域性和跨境性。根據《大氣化學和大氣物理學》雜志上發表的一份研究成果,北京PM2.5中平均39%的成分來自外地排放源。同項研究還發現,如果北京持續刮南風,也就是處于河北和山東的下風口的話,非本地產生的空氣傳播污染物將占北京PM2.5的五到七成。
需要制定區域煤耗上限
只要瀏覽一下中國的能源統計年鑒,就會發現北京周邊省份的煤炭依賴有多么嚴重。2011年,山東、河北兩省共消費了7億噸煤炭,在中國省級行政區中分別名列第一和第四。兩省各自的煤炭消費量都超過了歐洲的第一大經濟體——德國,加起來則超過印度。如果換一種算法,北京市周邊600公里區域內的煤炭消費量已經比整個美國都要多。
由于河北省巨大的能源消費規模,京津冀地區亟需對煤炭使用進行控制,在區域層面上解決空氣污染問題。河北省的煤炭消費量占到京津冀地區的80%,河北同時占到京津冀地區三大主要污染物排放的77%到90%。
就算北京能夠立刻實現其提出的1500萬噸年煤炭消耗上限(也就是說立即削減燃煤700萬噸左右),但在河北省龐大的煤耗面前,北京的舉措也簡直是小巫見大巫。如果河北不采取行動,北京市長王安順立下的“軍令狀”恐怕只是無法治本之策。
還有一件事可能更加令人擔憂。盡管北京已經成功實現了自身的迅速減排,但來自山東、河北的污染在2011年大幅增加。2005年到2010年期間,由于開始執行火電廠二氧化硫污染控制標準,這兩省的排放曾經一度下降,但隨后出現了令人震驚的增長。根據最近的統計,2011年河北的二氧化硫排放增加了15%,山東更是猛增19%。
這背后“難以忽視的真相”就是,技術進步帶來的排放強度進步根本擋不住煤炭消費增長速度的抵消作用。未來幾年中,要在燃煤電廠排放控制技術上取得成就會越來越難,代價也會越來越大,因為在技術層面容易做的事情已經做完,剩下的都是“硬骨頭”。
強有力的煤炭消耗上限不僅是北京需要的,周邊省份也必須立即執行。但令人遺憾的是,我們還沒有看到河北、山東兩省采取相應措施。另外,被提議已久的區域大氣污染聯防聯控機制,迄今為止也沒有看到任何實質進展或者公開的執行時間表。
日益嚴重的健康隱憂
采取政策行動的時間已經越來越有限。綠色和平組織和北京大學公共衛生學院的一項研究表明,去年嚴重的PM2.5污染在北京、上海、廣州、西安這四大城市造成了8572例早死和10.8億美元的經濟損失。而世界衛生組織“全球疾病負擔”項目的另一項研究表明,2010年PM2.5在中國造成的死亡人數高達120萬人。
更糟糕的是,根據2008年到2012年北京空氣中顆粒物濃度的下降速度,以及目前政策努力的情況,北京要到2031年才能達到國家空氣質量標準。這意味著北京達到世界衛生組織的標準更要花上近二十年的時間,因為目前的中國國家標準低于國際標準。
評論家們已經為中國提出了可行的消除煤炭路線圖。德意志銀行在最近的一份報告中指出,要解決中國的空氣污染,只能采取“重拳出擊”方式。目前中國對2013到2017年煤炭消耗年增長速度的預期是4%,報告建議中國將這個數字砍半,而且在之后的2017年到2030年,還要將煤炭消耗再減少22%。德意志銀行還呼吁未來18年將中國的煤炭相關排放減少70%。
中國的決策者面前有兩條道路。一條是不惜一切代價、忽視人們健康、不可持續的GDP增長道路,;另一條是更加綠色、更加清潔,通過對新能源的明智投資來支持增長,用有效的環境政策和實踐來引導增長的道路。正如中國著名的呼吸系統疾病專家鐘南山上個月在兩會上直言不諱提出的:“是GDP第一?還是健康第一?”
責任編輯: 中國能源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