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以來,中國以電動載人汽車、太陽能電池、鋰電池為代表的“新三樣”出口表現異軍突起。與此同時,美、歐等發達經濟體也相繼推出一系列綠色產業政策,在以新能源、電動汽車、電池為代表的綠色產業上紛紛加碼。
主要經濟體發展綠色產業“千帆競發”,對推動全球能源轉型意味著什么?未來全球綠色產業將形成怎樣的格局?目前在競爭中處于有利地位的中國“新三樣”,今后又將面臨哪些機遇與挑戰?
中新社國是直通車“能源中國:安全、綠色與繁榮”對話第二期節目,邀請能源基金會首席執行官兼中國區總裁鄒驥,中金公司首席經濟學家、中金研究院院長彭文生,圍繞這些熱點話題展開對話。
全球產業鏈發展兩大趨勢值得關注
彭文生認為,全球產業鏈發展態勢有兩方面值得引起重視[1] 。第一,貿易保護主義抬頭。這種傾向其實從美國次貸危機后就已經開始。經濟全球化加速發展,導致部分經濟體內部一部分人群收入相對甚至絕對下降,保護主義因此興起,主張保護國內產業和就業機會。
第二,地緣政治升溫。對中國來講,有兩點尤其需要重視:一是高科技領域的縱向“卡脖子”,二是橫向的“去中心化”,就是一些西方國家提出的吸引制造業回流、搞“近岸”“友岸”外包等等。這兩點在綠色能源轉型方面體現得也越來越明顯。
他表示,中國在可再生能源領域,在光伏風電、電動汽車等領域處于全球領先的地位。中國綠色能源、可再生能源產業鏈的發展,可以說為全球的綠色轉型作出了重要貢獻,引領了全球綠色轉型產業的發展。
中國綠色產業優勢進入“井噴期”
談及中國綠色產業的優勢,鄒驥認為,優勢主要表現在:第一,產業鏈齊全,供應有保障。第二,性價比高。同樣的質量,中國產品的售價跟一些主要經濟體價格相比,能便宜到其1/3~1/4的程度。
這些優勢背后更深層次的優勢有三:第一,人才隊伍龐大。第二,基礎設施雄厚。中國的交通、電訊、電力等基礎設施雄厚,可以說是世界上支撐制造業發展最好的地方。第三,制造業門類齊全,產業體系完整。總體而言,人才眾多、基礎設施完備、制造業門類齊全、市場規模大構成了中國綠色產業的優勢,而且這些優勢現在進入“井噴期”,這是非常明顯的。
全球競爭加劇,中國有喜有憂
針對目前歐美紛紛出臺綠色產業政策的影響,鄒驥認為,目前總的趨勢是發達經濟體為發展電動汽車、可再生能源提供了更多稅收優惠條件,要吸引全球的投資回流本土。這對中國形成了某種競爭。
彭文生表示,過去20年間,主要經濟體綠色轉型的政策抓手和政策路徑有明顯差異。要實現負的綠色溢價有兩個路徑,一是增加化石能源的使用成本,比如說通過碳交易市場形成碳排放的價格;另外一個就是降低綠色能源可再生能源的使用成本。這是兩個不同的政策路徑。歐洲主要走的是前者,即增加化石能源使用成本;中國走的是后者,即降低可再生能源使用成本,美國走的是中間道路。
他表示,目前中國的政策路徑比較成功,既促進了可再生能源的使用,又推動了經濟增長。歐美也發現了這一點,開始進行政策轉向。美歐新能源產業政策方面的變化,帶來全球競爭的新的格局。要應對這種情況,中國對內應當發揮好規模經濟優勢,加快建設全國統一大市場;對外,應和共建“一帶一路”國家以及其他新興經濟體加強合作。
彭文生認為,中國“新三樣”發展之快,地位在全球之領先,都非常突出。未來發展有兩個方面,從總量來說,今后需求空間依然非常大,因為能源是整個現代經濟的基礎,要把這個基礎從化石能源轉到清潔能源,其背后所要求的產業轉型帶來的需求規模是巨大的。但短期也確實面臨一些挑戰。比如部分產能可能擴張太快。所以可能會面臨一些所謂的產能過剩,利潤下降這樣的階段。宏觀上的需求增加和微觀上的部分企業因過度擴張面臨困難,可能會并存。
鄒驥認為,現在中國綠色產業有喜亦有憂。喜的是,中國的產能、技術、人才都處于比較有利的地位,在全球的競爭優勢非常明顯。憂的是,需求側可能面臨比較大的挑戰。怎么讓這些產業在保住競爭優勢的同時還能不斷升級迭代,永遠處于領先地位,是個嚴峻考驗。
比如,電動車的一個發展方向就是智能化。面臨芯片“卡脖子”的挑戰,中國車企能不能在智能化問題上占據優勢?再比如電池技術,更高密度的電池,以及電池的回收利用,這些事情中國現在還剛剛開始起步,勝負還未見分曉,都需要及早布局。太陽能現在產能絕對是壓倒優勢,但是需求側怎么辦?一個就是去推動電網增加消納的能力,另外一個呼之欲出的新型電力系統的雛形正在呈現。
談及中國綠色產業的比較優勢,鄒驥認為,優勢還是要體現在大的能源系統上,供給側需求側要同時發力,要開發出綠色能源的應用場景和新的應用渠道。
比如,電源的建設還要繼續進行。電動汽車數量也在“井噴”。上億輛電動汽車將是巨大的“充電寶”,現在做充電樁的建設就需要未雨綢繆,既能夠給車充電,又能允許車給電網送電。屆時,電動汽車就不僅僅是汽車,而是巨大的儲能裝備;房子也不僅僅是房子,如果用光儲直柔的技術,再配上電氣化的用電裝置,這時候房子就成了虛擬電廠。這就為能源轉型奠定了堅實基礎。
新賽道,如何應對新挑戰?
彭文生認為,在綠色轉型的過程中,很多技術路徑并不是確定的,到底哪一個路徑最終勝出還是有很多不確定性。很顯然,市場規模大的制造業體系更有空間和能力來融入不同的技術路徑。所以跟中小型經濟體相比,中國有巨大優勢。
他表示,要發揮這種優勢,首先要處理好政府和市場的關系。其中一個突出的方面就是金融。未來技術發展最終需要資金支持,錢從哪兒來?有些可能需要銀行信貸來支持,有些技術發展路徑存在較大不確定性的,可能更適合資本市場。如何把風險投資引導到這些領域,結合政府的支持,是今后一個重要方面。其次,要重視全球市場,尤其是要重視和發展中國家、新興經濟體,共建“一帶一路”國家的合作。
鄒驥認為,國內國際兩個市場都要開拓,但當下更需要強調開拓國內市場。因為中國市場還處于開發初期階段。以熱泵為例,熱泵的產能可能百分之四五十都在中國,但是真正的熱泵在中國應用并不多,大部分產出來的熱泵都用于其他國家了。光伏也有類似的情況。
發展綠色產業 中國需居安思危
鄒驥認為,在“新賽道”上,中國已經占據了一個比較有利的位置。但未來仍需居安思危,因為產業發展還充滿很多不確定性,中國不能陶醉于今天的有利地位,需要識別出一些潛在挑戰。比如,電動汽車向智能化發展的時候,中國的競爭優勢何在,中國在產業鏈的什么位置上,瓶頸是什么。
他建議,中國在制定政策的時候,應該多為企業和投資者提供“定心丸”,即穩定的政策預期。比如政策出臺的時候明確,5年不變、10年不變,這時候投資者就有很大余地去施展。
彭文生表示,現在在一些相對比較成熟的領域,比如“新三樣”,中國的優勢已經非常明顯。未來能源轉型產業的發展,可能要從中間的制造業環節向上游的技術研發和下游的新基礎設施延伸。在這兩方面,需要更好處理政府和市場的關系。
他提醒,綠色轉型中土地的使用需要引起注意。可再生能源綠色轉型的發展,可能是人類歷史發展過程中再次面臨土地使用的重大轉型。土地使用是一種空間的占用,如果管理不好會帶來很多問題。所以,對整個土地的規劃,城市鄉村甚至邊緣地區土地的使用,可能都需要未雨綢繆,有一個系統性的謀劃,沒有遠慮必有近憂。
責任編輯: 李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