標桿電價政策形成的倒逼機制,將從投資方、從業主源頭通過設計單位、工程管理單位傳達下去,逐步實現市場化過程。
隨著核電標桿電價的實施,核電企業正式進入成本控制時代,中國國際工程咨詢公司能源業務部王澤平在接受記者采訪時表示,中國核電發展面臨的商業競爭還不充分,因此完全市場化的過程會比較漫長且困難,但標桿電價政策的實施將形成倒逼機制,從投資方向設計單位、工程管理單位傳達下去,逐步實現這個過程。這個過程中,產業鏈各環節之間會產生新的矛盾,產業格局會發生變化。
他建議核電企業,今后應以成熟行業的心態參與正常商業競爭,具體而言,可以通過慎重進行前期決策、加強中間管理以及改善管理模式加以應對。
同時,他認為,目前核定的成本都是針對核電壽命周期中最困難時期制定的,當折舊還貸逐漸結束后,成本就可以大幅度降低,核電的盈利空間仍會很大。
步入常化發展軌道
記者:核電這兩年的發展出現了明顯的變化,您怎么判斷核電發展當前的階段?從一廠一價到標桿電價,價格機制的變化意味著什么?
王澤平:在所有的電力形式中,核電比較特殊,在過去的發展中受到政策各方面的扶持,在20年的發展中,從秦山1期開始不斷摸索,順利建成核電到運行成績非常良好,完成核電的初期發展過程,到現在達到1%的裝機,2%的發電量。
現在,無論是政府還是行業內部都在講要發展核電,這說明核電還是要發展。與過去不同的是,現在的核電已經開始進入一個正常化的發展周期。
電價方面,核電作為一個社會化的公共產品,一定要有公共價格,當行業處于幼年期時要扶持,當行業長大了成熟了就要盈利,同時應該為控制社會發展成本做出貢獻,而不能提高社會成本。電是基礎供應產品,是所有產業的基礎材料,如果因為核電比率不斷提高,推動總體電價不斷上升,行業就不能發展,所以提出標桿電價,是大勢所趨。
對于我們的核電企業來說,核電企業作為公共產品的提供者,必須以一個成熟行業的心態參與正常商業競爭。
記者:中國的火電也曾經走過這樣一個從計劃到市場發展軌跡,核電是否也會走同樣的路?核電發展相對于當年火電的市場化進程會有什么不同的地方?
王澤平:火電市場化進程相對比較平穩,發展比較快,原因一是市場容量大,參與者多,具備形成買賣雙方有選擇余地的條件,在發展上很快進入正常發展模式。如2003年以前多地缺電,我們想盡辦法全民辦電,集資辦電,利用外資辦電,實行電力體制改革,發電輸電分開,施行標桿電價,這些措施保證了國民經濟快速發展的電力供應。其中有幾年每年投產一億多的裝機,要知道英國就只有一億裝機,其中大部分是火電,我們一年的增量超過它的存量,火電是以這么快的速度發展的,即便是現在,我們建設火電機組的速度在國際上也是很快的。
核電與火電不一樣,一是受嚴格的核安全監管,雖然火電也有監管,是針對全行業的安全監管和對某些設備高溫高壓特種設備的監管。核電有專門的監管機構,安全監管是針對全產業鏈、全過程的。
二是核電發展時間短,市場化不充分。上世紀70、80年代美國和法國經歷了核電的建設高潮期,當時核電產業的供應商很多;現在這些國家的建設減少,供應商也少了,所以我們核電的發展面臨的商業競爭不充分,很多東西只一家,完全市場化的過程會比火電漫長和困難。
國家出臺這個標桿電價政策之后,將形成一個倒逼機制,只要從投資方、從業主源頭通過設計單位、工程管理單位傳達下去,也會逐步實現這個過程。當然不會太順利,矛盾會突出。不同聲音會多,過程會長,作起來會慢。
記者:核電裝備的造價在核電投資中的比重達60%以上,在核電裝備產能相對過剩的背景下實施標桿電價,是不是有利于您說的這個過程的傳導?這是不是一個有利于市場化的條件?
王澤平:這不一定。產能過剩是某一方面的,主要是生產企業說的。現實情況中,核電生產設備沒有按正常周期交付使用的不少,當然延期交貨還有研制困難的因素,但是形成的產能中,高端的和核心的技術還是受國外的制約,受制造技術水平的制約。另一個不平衡,是某些產品的產能過剩,有些缺乏能力生產,有些則是過剩的。三是產能過剩是階段性產物,隨著投入的生產能力不斷增加,總是會出現階段性的過剩,從這方面比較突出的是重裝加工業,但重裝加工業從來不是專門為核電的,只是具備按核電的技術標準和技術要求生產條件,所以說這一方面的所謂產能過剩是社會經濟發展的問題,不僅僅是核電行業發展速度不均勻的問題,不能完全歸結到核電發展的進程中。無論是核電行業本身,還是涉及到的生產廠、設計施工單位,階段性產能過剩是正常的社會現象。這是社會經濟發展的形勢變化,不完全是核電行業造成的。
新電價下盈利靠自身
記者:標桿電價后對核電開發企業盈利的影響是怎么樣的?
王澤平:根據之前實施一廠一價的電價統計數據,除最初大亞灣(情況比較特殊)秦山3期電價較高,其他核電項目大部分電價都在0.43元附近,高的并不多。以前成本加利潤的電價機制下,只要找到“借口”多花錢就可計入成本,這種情況下,0.43元也可達到。所以如果再從源頭控制一下,核電投資的盈利空間是有的,隨著投資控制意識逐步貫徹下去,辦法執行下去,盈利的空間還可能比以前大。以后的盈利主要靠自己的努力。
目前核定的成本都是針對核電壽命周期中最困難的時期,也就是折舊和還貸的高峰期來制定的,待還貸期結束后,成本就可以大幅度降低,特別是折舊提完以后,就降低到0.2元左右了。如果標桿電價還是0.43元的話,盈利空間大。
記者:對產業鏈的影響是怎樣的?盈利的格局是否會產生變化?
王澤平:標桿電價實施后,會有三大矛盾,一是以業主為代表的投資方和工程管理機構的矛盾。這兩家之前可以形容為業主縱容工程管理方,大家只要把成本說清楚,然后一起去爭取電價。標桿出來后,兩家就要考慮如何“劃分”已經既定的建設資金,矛盾就出來了。二是,設計和工程管理之間的矛盾。設計方面不管不顧成本,按高標準包絡設計,加大裕量,保證沒有缺陷。工程將來要省錢,所以就會有矛盾。三是工程管理的采購機構和下游服務、材料、設備供應商的矛盾會更加加劇。這三大矛盾以后就會逐步顯現,這是必然存在的問題。
記者:標桿電價出臺后,會不會對投資具有引導作用?
王澤平:這個影響只是理論上。火電價格低于0.43元的全國沒有幾個省。價格低的地方主要是能源產出地。它們暫時也不可能發展核電。所以引導只是理論上的。有投資機會只是投資方多了一個考慮的因素。
記者:投資方應作哪些調整來應對新變化?
王澤平:投資方一是要建立經濟性概念。比如選址。經濟成本不是考慮重點,有人定勝天的想法。以后投資方在布局選擇上自然選擇電價高的地方,廠址選經濟性好的廠址。同時還要考慮適當的開工建設時機。肯定要比以前更加慎重一些。投資決策在技術和時間上更慎重。這是指前期決策。后期項目開始后,進一步加強對業主的管理,以前通過了董事會就行,以后投資方這方面要加強控制。另外投資方要更好研究管理模式。現在企業搞工程公司總承包模式。這種模式是現在的實際情況,是增加了核電的造價,而不是降低,以后是不是繼續這樣的模式,或怎么承包,下一步要慎重研究。
歸納為:第一,前期決策慎重,二是中間管理加強,三是管理模式會有變化。
記者:國內形勢改變后,核電企業走出去的機會也會發生變化?國外核電投資前景怎么樣?
王澤平:走出去有兩個前提。一是有拿得出手的就是自主知識產權的東西,否則只能掙勞務費。現在缺乏拿得出手的東西。目前正在研發。二是價格優勢。桿標電價的實行無論對出口產品,出口勞務,出口技術都是好事。與美國法國韓國等比較,我們的核電技術本身處于弱勢,我國的優勢是價格。所以對走出去肯定是好事。
責任編輯: 江曉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