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從產品的類別還是從生產能力來看,中國已經成為世界上煤化工產業規模最大的國家。但規模的大小并不等同于產業發展的程度,從整體來看,中國煤化工產業仍然處于起步階段,依然有很多問題亟待解決。隨著近期國際油價暴跌,煤化工產業的盈虧平衡點(油價70至80美元/桶,具體視煤價而定)已經失守,中國煤化工產業遇到了真正的沖擊。而早在上世紀90年代,美國就有因為經濟性問題而導致煤化工項目失敗的前車之鑒。
近年來,美國國內頁巖氣的成功開發,標志著這個能源需求大國基本實現了“能源獨立”,這也是美國非常規能源成功商業化開發的典型代表。然而,非常規能源的開發利用也有著很多的失敗案例,大平原煤制氣項目就是其中的一個典型。美國大平原煤制氣項目于1984年7月在北達科他州正式開始運轉,建廠成本20.3億美元。在大平原煤制氣項目運轉之后,項目的初始投資方之一大平原氣化聯營公司根據當時天然氣價格的變化重新進行了評估,預計運轉的前10年虧損13億美元。最終由于運輸不便、市場的局限、運行成本和生產成本過高這幾個原因,大平原氣化聯營公司于1985年8月宣布破產。據美國能源信息署資料顯示,從1975年到1984年,北達科他州的天然氣商業價格呈現快速上升趨勢,1975年的天然氣商業價格僅為0.04美元/立方米。而1984年至1995年11年間,該州的天然氣商業價格從每立方米0.207美元跌至0.138美元。
中國煤化工產業遇到了與美國大平原煤制氣項目類似的問題。由于國際油價暴跌,天然氣價格下行趨勢增強,企業的現金流受到了沖擊,而現金流正是決定企業能否生存的關鍵因素。相比于之前一直被各方質疑的高排放、高耗水和高耗煤三大問題,這次油價下跌對于煤化工企業現金流的沖擊更為猛烈和直接,同時,煤化工項目的高額投資更加重了企業現金流的負擔。據資料分析,規模為300萬噸/年的煤直接制油項目需要建設投資將近380億元,是同等規模石油煉制工廠的4~5倍;煤間接制油與煤直接制油相比,總投資約為后者的1.6倍;40億立方米/年煤制氣項目總投資達257億元,這與總投資10億元的50億立方米/年天然氣項目相比顯得過于龐大。由于煤化工項目投資巨大,因此需要較大規模的融資,據了解,煤間接制油項目的銀行有息貸款甚至占到總投資的70%左右。如果油價長期維持在低位水平,煤化工企業盈利能力就會減弱,舊的貸款無法償還,新的貸款無法審批,最終造成企業資金鏈中斷,項目以失敗告終。
此外,石油價格大幅下挫使得煤化工產品銷售遇到了挑戰。從成本方面來看,原油價格低位運行使得國內外市場上成品油、甲醇和烯烴等石油煉制化工產品的成本下降,對國內煤化工產品的銷售造成了巨大沖擊。從政府調控方面來看,國家發改委于近期兩次上調了成品油消費稅,期望達到抑制成品油不合理消費的目的,然而這并不利于煤化工成品油的銷售。從供需方面來看,部分化工產品出現了產能過剩的問題,國內市場上的需求疲軟更加重了煤化工產品去庫存化緩慢。
雖然煤化工產業整體處于困難時期,但是煤化工項目的生產任務依然不能停止,一方面是因為化工廠停產造成的損失要比低油價造成的損失更大,另一方面是停產將加重企業資金鏈的負擔。如果油價長期在低位徘徊,市場這只“看不見的手”將會發揮它的調節作用,煤化工產業將如同低煤價時的煤炭企業一樣不可避免地進行產業內部調整。然而,與煤炭企業不同的是,煤化工項目投資巨大,動輒幾百億或者上千億元,有的項目甚至是一些地方的支柱性產業,這已經不能簡單地用某個企業或項目的得失來衡量了。
歷史教訓告訴我們,如今的市場不允許存在任何大而不倒的企業,不論什么企業或項目,只要不服從自然環境的約束,不符合市場運行的規律,就要堅決整頓。面對這一輪的油價快速下跌,決策者也不妨將此看作是一塊試金石。一個好的企業或項目,必須要經得起市場的考驗。盡管高油價會給煤化工企業帶來好的盈利預期,但是低油價也會促進產業的整體改造升級,一些示范性的煤化工項目,也只有在低油價時,才能看出其示范的效果如何。畢竟,目前中國煤化工產業依然面臨很多質疑,不論外部環境的油價高低,解決煤化工項目的內在問題才是當務之急。(馮敬軒為中國石油大學(北京)碩士研究生。馮連勇為中國石油大學(北京)教授、博士生導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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