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晶龍集團成立23年,晶澳成立14年。
這兩家企業的創始人靳保芳邁入68歲。
對于晶澳和靳保芳而言,過去一年諸多變化。
2019年12月13日這天,“天業通聯”變更為“晶澳科技”,標志著晶澳正式亮相A股。
晶澳的官微稱:這是里程碑,是新起點,開啟晶澳二次創業的新征程。
在經歷納斯達克上市-退市-再上市的神級操作后,靳保芳領導下的晶澳太陽能借殼天業通聯“回A”的夙愿終得所嘗。晶澳也由此成為首家從美國退市后,成功在A股上市的中國光伏企業。
晶澳“回A”將對產業競爭格局產生怎樣的影響,尚未可知。
不過,作為晶澳的領導者,靳保芳在10月28日舉行的一次企業家活動上如此表示:我想和大家分享幾句我的肺腑之言,經營企業其實和做人是一樣的,會遇到各種各樣的誘惑,也會碰到各種各樣的危機,“最關鍵是要守住自己的那顆心。”
“暗合道妙”
晶澳天陽能于2018年7月7日從美國退市,7月23日便與天業通聯簽署了《重大資產重組意向協議》,半年后,天業通聯一口氣發布10條公告,正式披露以“新增股份”的方式收購晶澳100%股權。
歷時一年余,歷經波折與各種猜測,晶澳“私有化回A路”終于順利到達了終點。
除卻“回A”備受關注,晶澳這家龍頭企業在光伏產業中依然特立獨行。用業內人士的話評價,就是“低調”;但低調無以全面評價一個企業或領導者的“風格”。
眾所周知,靳保芳幾乎不參加光伏行業里的任何活動,更難言發表長篇大論。但若搜尋其近年公開活動,這位光伏大佬也會參加一些行業外的論壇與學習活動,并上臺發表演講。
兩年前,靳保芳曾發表“致良知”心得,他說:"與其炫耀頭上光環,不若拔除心上雜草!"在政府和事業單位早已可以退休的靳保芳卻聲稱,要帶領3萬員工開創一個新的世界。
今年10月28日,靳保芳在“2019雁棲湖企業家論壇暨未來之星學習會”做了題為《依道而行行穩致遠》的演講。他說,經過兩年半的致良知學習,持續地明心凈心,“我和我的團隊心靈品質都得到了質的提升,生命狀態煥然一新。”

(靳保芳在“2019雁棲湖企業家論壇”演講)
靳保芳在演講中反思,光伏531后,盡管光伏行業再次出現大的起伏,但他的內心異常堅定。
也就在“531”后,不少龍頭企業在巨大的風險和壓力下,上書國家主管部門,走訪上報。彼時,靳保芳選擇參加“致良知”四合院組織的江西游學,到井岡山感悟紅色精神,到落星亭與圣賢靈魂對話。“我選擇相信圣賢,相信國家,相信國家出臺政策必有其長遠的考慮。”
從井岡山回來,靳保芳在公司專門作了《沉著應對危機,光明就在眼前》的報告。晶澳由此調整策略,加大海外市場開拓力度,到年底創造了近年來最好的業績和利潤,組件出貨量排名全球第二。
如你所知,“531新政”后,光伏行業規模效應和馬太效應越來越明顯,比如年產能低于5億片(約2.5GW)硅片的企業產能利用率僅能維持在50%左右,而年產能超過10億片(約5GW)的企業產能利用率保持在80%以上。據黑鷹光伏統計,晶澳太陽能2018年硅片、電池片、組件產能利用率分別為90.12%、98.63%和89.75%。

也就在531以來,我們可以看到光伏行業巨頭為了加速構建規模壁壘,都在加速擴產以鞏固市場地位。筆者閱讀資料看到,2019年上半年晶澳太陽能在建工程涵蓋了拉晶鑄錠、硅片、電池、組件及光伏電站的光伏產業鏈各環節,其仍在推進全產業鏈布局。
"沒有人能夠左右變化,唯有走在變化之前。"事實上,對于靳保芳和他領導下的晶澳而言,早在兩年前便開始了動作頗大的變革。
變革調整
兩年前歲末年初一個晚上,晶澳的掌舵人失眠了。
"到兩點了都睡不著,想來思去,不到凌晨四點就起床了。起來后,他仍在反復考慮要在當天的晶龍集團年度干部管理大會給大家講些什么。在這靳保芳看來,歷經二十多年的發展,穿越了無數的產業陷阱后,他領導下的晶龍集團及晶澳太陽能都必須要做一次大變革。

二十余年里,靳保芳本人也可謂功成名就,榮譽等身。他是晶龍集團這家企業的創始人和領導者,他在這家企業可謂說一不二;他也曾是獨當一面的集體企業的經理,是電力局的局長,他是"河北好人",邢臺首富,他是全國勞模,他也是全國人大代表。
他不抽煙、不打麻將,不穿名牌、不打高爾夫。到香港出差,他住的是最普通的賓館,吃的是路邊的小店。每天的早餐,也就是兩根油條,一碗米粥,跟在寧晉吃的一樣。
過去的兩年多時間里,對于晶龍集團和晶澳太陽能而言,表面波瀾不驚,實則企業內部進行了前所未有的大變革。職級上的序列整頓和調整在2017年初就開始了。
終究,有的人上,有的人下,也有一些晶澳的中高管理層離開了晶龍或晶澳。
這樣的大調整,源于靳保芳對光伏產業機遇與挑戰的趨勢洞察,以及企業發展到一定階段給他帶來的危機感和新壓力。
事實上,過去數年來,晶龍與晶澳的高管層的人事變動頗為頻繁。
根據新媒體“能源一號”的統計,我們可以羅列出一長串名字,比如:曾今的核心高管楊懷進,曾任晶澳太陽能采購部負責人及晶澳太陽能副總經理的郝東玲、晶龍集團前任副總經理張永欣等。此外還有行業熟知的謝健,負責過晶澳生產及研發的劉勇,曾任晶澳控股CEO的方朋等等。
緣何離開?業界各有評說。另據“能源一號”報道,晶澳太陽能的市場高管、銷售人員等也在近幾年來分別跳槽進入天合光能、科士達及海泰新能等。其中,部分銷售人員去職的核心原因與晶澳系的激勵有直接關系。
晶龍集團成立于1996年,2009年起躋身中國企業500強。晶澳太陽能是業內知名的光伏太陽能制造商,據黑鷹光伏統計,截至2018年末,晶澳太陽能硅棒/硅錠產能為6772MW,硅片產能為8398MW,電池產能為7297MW,組件產能為8184MW,分別同比增長了27.89%、55.75%、9.30%和33.44%。

晶龍的發展不可謂不成功,但靳保芳嗅到了新的風險和壓力。在這為掌門人看來,就是危機與機遇并存,挑戰和競爭越來越強,"今后的競爭會越來越激烈,越來越殘酷。"
"十多年來,第一期在美國上市的企業,無錫尚德、LDK、保定英利和晶澳,發展到現在,英利是僵尸企業,另外兩家已經破產重組。在最火的時候,大小光伏企業不少于萬家,但大部分企業都死在競爭中。現在一線企業只有三四家,二線企業七八家,小企業也超不過500家左右。"
靳保芳分析,中國的光伏正在向大企業集中,經過激烈的競爭,用不了多長的時間,最終光伏大企業將超不過七、八家。從行業經濟看,光伏應該是全世界最好的行業之一,因為行業好,全世界都在搶,應該說外國人在這方面搶不過中國人,中國人和中國人自家人拼,"最終大魚吃小魚,強者勝。"
回溯晶龍二十余年的發展歷程,其在投資上基本沒有犯大的失誤,用靳保芳的話說就是"從來不瞎折騰"。
然而,歷時經年,二十余載,在靳保芳看來,晶龍集團及其龍頭企業晶澳太陽能本身,也囤積了不少"脂肪"和"病菌",必須動前所未有的"手術":"以前那種思想,那種作風,那種經營方式、理念,必須進行一場革命,一場大變革。否則我們將前功盡棄,倒在激烈競爭中。"
由是,從2017年底開始,"能者上,庸者下",靳保芳說"這是天經地義的事"。如果你能力不行,又喜歡混日子,那就只能離開晶龍,離開晶澳,他希望3萬員工把工作當做一種精神支柱,"為工作而快樂,而不是為工作而苦惱"。
也就在2018年的年度管理干部大會上,靳保芳要求晶龍集團各級領導層都至少要做到幾點:1、勇于擔當。2、敢于負責。3、主動作為,大家千萬不要混日子。4、勤于奉獻。5.廉潔自律。6、堅持學習,"跳出集團這個小圈子,看一看自己與優秀人才的差距到底有多大。如果自己不主動改變,就會永遠跟在別人后面。"
企業大變革背后,靳保芳對自己也仍然極為"嚴苛"。據媒體報道,靳保芳從沒有配過秘書。每次出行,他都是一個人拎著箱子到處跑。他不抽煙、不打麻將,不穿名牌、不打高爾夫。到香港出差,他住的是最普通的賓館,吃的是路邊的小店。每天的早餐,也就是兩根油條,一碗米粥,跟在寧晉吃的一樣。
對于晶澳在資本市場的私有化,靳保芳曾說:"資本本身不具備良知,但企業家可以賦予其良知。回歸國內資本市場,是晶澳太陽能公司十九大之后的必然選擇。"
當年,晶澳太陽能在美國納斯達克上市,融資了10億美金,為企業的發展提供了保障。"但是后來我們的品牌在美國已經沒有融資功能了,但是晶澳太陽能在美國第一批上市公司當中,仍然是中國目前經營狀況最好的企業。"
隨著行業的進展和美國資本市場的變化,晶澳決定要回歸國內、回歸本地市場。靳保芳曾分析認為,晶澳在中國的十幾個生產基地經營情況都非常好,都不亞于一個普通的上市公司。"在融資整合中,我們圍繞國家宏觀政策、市場政策、金融政策的調整,加快企業從國外資本市場回歸國內的速度,力爭在2-3年內實現2家公司上市。"
面對光伏行業新的發展趨勢,晶龍的發展目標包括兩個方面:一是企業規模達到世界級,5年內年收入達到千億左右;二是企業管理達到世界級。

靳保芳表示,下一步,晶龍的發展將深度融入"一帶一路"、西部大開發、京津冀協同發展等國家戰略,以此為支點,走向世界。
10月28日,68歲了靳保芳在“2019雁棲湖企業家論壇暨未來之星學習會”說,兩年多的致良知學習后,自己有三個明顯的變化:一是再次充滿激情和擔當。二是凝練了企業精神。其多年踐行的“真誠、質樸、敬畏、感恩”的品質,已經升華為我們的企業精神,正成為三萬名員工矢志奮斗的能量源泉。三是找到了企業未來目標。
孤苦歲月
有的人的一些天賦可能是與生俱來的。而心理學家也說過,一個人童年的經歷和記憶可能會深刻影響其未來的性格發展。
在光伏圈的眾多企業家中,靳保芳肯定稱得上"老大哥";而其行止又頗有些特立獨行,他基本不參加任何光伏行業的會議,更不會在行業的聚會中看到起與周邊人觥籌交錯。近年,除了全國兩會發聲,靳保芳不接受任何媒體的采訪。
如果要"深究"晶龍創始人的做事風格,可以從其童年經歷及"一枚炸彈"背后的故事看出端倪。
從河北省省會石家莊出發,沿308國道向東南行駛六十公里,就來到了一個叫寧晉的地方。因有滏陽河、漳河等大大小小九條河流在此匯聚,寧晉又有"九河下梢"之稱。1952年,靳保芳出生在寧晉縣一個農民家庭。
童年的艱苦記憶對靳保芳而言印象深刻。其3歲就失去了父親,跟著母親一起成長長大。靳保芳說,"孤兒寡母,這種家庭的艱辛沒有辦法用語言來表達。"
五六十年代,河北晉寧地區不澇即旱,僅1956和1963年就曾發過兩次大水,鄉村被淹,全憑國家救濟。"當時村民們,有被同蓋、有飯同吃,相互扶持、相助相愛、共渡災我感恩,我對社會沒有怨恨,我心中始終懷有一顆感恩的心。"
靳保芳的母親是個爭強好勝的人。
父親去世后,母親為了使靳保芳長大成人,有出息,節衣縮食供他上學。為了給他湊夠每月的生活費,母親的衣服補了又補,總舍不得買新的;家里養的幾只雞下的蛋,舍不得吃,全部賣出去換錢,還常常把細糧換成粗糧。當時,在生產隊干一天活才一毛多錢,為了供他上學,她也舍不得耽誤一天。不僅如此,她還紡花到深夜,用織下的粗布換成錢。他每個月回家拿錢的時候,母親從來沒有短缺過。
每次看到母親艱辛和疲勞的樣子,靳保芳心如刀絞。發誓要好好學習,將來一定要干出個樣子,讓母親過上好日子,為母親爭口氣。
靳保芳13歲到離家七八十里的紀昌莊上學,都是步行。學校讓學生半個月回一次家。每次回家常常走半個晚上,到家時,滿天還掛著星光。為了見到他親愛的母親,腿走腫了,腳磨破了,從來沒感到痛。
后來,在邢臺上中專時,他每月回家一次,為了節省來回四元車費,他都是騎自行車回家。長期艱苦生活的磨煉,培養了靳保芳堅韌的性格:凡別人能做到的,自己一定要做到,而且比別人做得更好,只爭第一,不甘第二。
1970年,靳保芳到寧晉縣一個服務公司參加工作,他先后當過服務員、當過廚師,別人不愿干的活、不想做的工作,他都去做,"我曾經一天蒸過2250個饅頭,當時沒有機器全憑兩只手,我也曾經烙過450斤面的大餅。"
1974年,中專畢業后,靳保芳到縣農機局上了班,先后當辦事員、打字員、通訊員,也當過辦公室主任。1984年,看見農機公司瀕臨倒閉,靳保芳主動請纓、擔任了農機公司經理。
擔任經理后,借鑒農村聯產承包制經驗,靳保芳率先在流通行業搞起承包經營責任制,對各門市實行了承包經營,職工收入與指標完成情況掛鉤。收入上不封頂,下不保底,打破鐵飯碗和大鍋飯。由此開始,歷經八年的努力,他竟然把一個面臨倒閉的單位搞成了全國農機系統的一面旗幟。
炸彈的記憶
也許你想不到,在愛迪生發明電燈一百多年之后的1992年,在河北寧晉地區,居然還流傳著"電燈不明,電扇不轉,打開電視看再見"這樣的民謠。
彼時,電力滯后,已嚴重影響寧晉縣經濟的發展。那些年,一個變電站管七個鄉的供電,電力不夠,所以看中央電視臺春節聯歡晚會的時候,只能輪著看:先讓這三個鄉看一會兒,再讓另外四個鄉看一會兒。
老百姓怨聲載道,寧晉的領導班子坐不住了。1992年春節前后,春寒料峭,縣委派人把農機公司做的風生水起的靳保芳被縣委常委會點將,來到縣電力局救急解困:受命出任寧晉縣電力局黨委書記、局長。
彼時,靳保芳正好四十歲。
靳保芳心急如焚。新官上任,他燒起了第一把火:投巨資購買電力指標,整頓,加強電力設施建設。當他把投資七八千萬元用于電力事業發展的底牌亮出來時,局里局外一片震驚。
七八千萬元對于當時一年的利稅才五十七萬元的寧晉電力局來說,可真是個天文數字。職工們擔心,甚至連局領導班子成員也有顧慮:如果是旱年,農民澆地、澆果樹,用電量比較大,可是如果遇到雨水充足的年份,電賣不出去的話,光利息就是一個背不動的包袱。

(90年代天安門,80年代西柏坡留影;95年被評為全國勞動模范)
靳保芳說,唯有大投入才有大發展,干大事業總要冒一些風險。首先要購買用電指標。他想門路,托人情,三天一省城,兩天一市局,人跑瘦了,嘴磨破了,最后終于籌措到一千二百萬元,購得九千六百千瓦電力指標,相當于該局前八年購買指標總和的三倍!
第二把火是機構改革。來到電力局,他很快發現這里官多兵少,人員繁冗,甚至人浮于事。改革的第一波調整結果是:19人被免職,27人得到調整,下崗分流出60名員工興辦三產,而且非常迅速果斷,沒有給關系網、人情網留下一點活動時間。
第三把火,燒向了"人情電"、"權力電"。用電掏錢,天經地義。可是靳保芳上任后了解到,有二百四十三家用戶欠供電局電費累計達一百六十二萬元,拖欠最長的有十二年之久。拖欠電費,已成為局里的一個沉重包袱。一個僅居住著十六戶人家的供電局家屬院,別看住戶不多,用電量卻大得驚人。因為用電不掏錢,家家取暖用電,做飯用電,有的人家里的雞窩兔舍里都安上了電燈。有一年冬天曾燒壞兩臺變壓器。這些人還心安理得,說:管電的就該"近水樓臺先得月"。
整頓,先從局內開始。他上任后,給十六戶電力職工安上電表,按月收費。一個月就節約用電二萬多千瓦時。隨后,他與縣法院、檢察院、公安局聯系,設立了巡回法庭,聘請了兩名長年法律顧問,在一年多的時間里,依法追回了一百三十多萬元欠款,啃掉了這塊令許多人頭痛的硬骨頭。
無疑,靳保芳的改革觸及了一部分人的利益,有些人暗中對他報復。
1992年秋的一個晚上,不知哪個喪心病狂的家伙給他家里投放土炸彈,把厚厚的大鐵門炸了一個大窟窿,所幸的是,全家人都在屋里看電視,沒有造成人員傷亡。第二天,縣領導聞訊后趕去他家慰問,卻沒碰上靳保芳。原來他一大早照常到電力局上班去了。
事實上,這件事對靳保芳的觸動也很深,這種在電影里才有的恐怖鏡頭,卻在自己身邊真實上演,愛人和孩子都嚇壞了。"一是想不到會有人炸我的房子,二是不理解。因為我搞改革,不是出于個人恩怨,而是為了維護國家企業和職工的利益。"
"都說電力是‘電老虎’,玩老虎,怎能沒風險?"事后,靳保芳這樣安慰家人,也頗有自嘲的意味。而這件事卻更堅定了他搞改革的決心。
1995年他借鑒海爾的經驗,在企業推行末位淘汰制,每年對中層干部進行考評,后5名降職或免職。
偶然與必然
晶龍的誕生,可以說有偶然也有必然。
彼時,為了安排電力局的分流人員,靳保芳在抓電力發展的同時,也注重興辦多種經營。事實上,為給寧晉縣電力局精簡下來的人員找口飯吃,靳保芳曾嘗試了多種行業,但都不太成功。
1996年,一個偶然的機會,靳保芳聽說河北工業大學有個用"中子嬗變摻雜直拉硅"技術生產單晶硅的項目,該產品可用于二極管、集成電路和太陽能發電,已獲得國家科技進步獎和國家專利。
這正是靳保芳所追求的高科技,同時搞單晶硅需要有巨大電能作保障,而這正是電力部門的強項。這讓靳保芳極為欣喜:機會來了!
話雖這樣說,但是如何讓這個"高大上"的項目落戶寧晉這個沒知名度的小縣城,靳保芳還是頗費了一番腦筋,也上演了新版"三請諸葛亮"的故事,才終于說動了開發這項技術的負責人、時任河北工業大學半導體材料研究所副所長的任丙彥教授。利用任教授的技術,縣電力局辦起了晶隆半導體廠。
有任教授這個技術權威坐鎮,確保了晶龍集團雄厚的技術實力;技術實力雄厚還要有與之相匹配的管理水平,對此晶龍開始引進最先進的管理經驗。
1997年,寧晉縣電力局拿出晶隆半導體廠的一半資產,與世界上最大的太陽能硅片供應商——日本松宮半導體技術株式會社,合資建起了寧晉松宮半導體有限責任公司。之所以沒有拿出全部資產來搞合作,靳保芳還有更多的考慮:學習對方的先進經驗,活學活用到企業另一半的資產經營上,謀求企業更大發展。
若干年后的今天,熟悉這段歷史的人評價:正是得益于合資"拿出一半"的戰略決策,晶龍管理水平邁出堅實步伐,與世界光伏產業中的名企實行強強聯合,成功地實現了借力借勢發展,從而走出寧晉,走到了邢臺、廊坊、北京、上海、安徽、江蘇、福建、香港,甚至走出國門成立海外公司。各方先進的管理相互滲透、融合,把一個純粹鄉土化的企業,打造成了跨國企業集團。
借技術,請來了任教授;借管理,搞起了第一個合資企業。靳保芳"草船借箭"的故事遠不止這些,他還有個更大手筆:借人才。
晶龍集團的人才國際化,是從引進中國太陽能產業第一人——澳籍華人、經濟學碩士楊懷進開始的。楊懷進促成了晶龍集團與澳大利亞光電科技工程公司、澳大利亞太陽能發展有限公司的三方合資,成立了晶澳太陽能有限公司,并引來一批海外博士,還一手策劃了晶澳納斯達克上市。
2007年2月7日,對靳保芳而言是個特殊的日子。這一天,他任董事長的晶澳太陽能有限公司在美國納斯達克交易所正式掛牌,成為河北省第一家在美國納斯達克證券交易所主板成功掛牌的高科技民營企業。此時,晶澳成立不到兩年,投產還不足一年。
時過境遷,如今晶龍已經走過二十余個年頭,靳保芳說:"在市場火爆期,我們將利潤用于擴大企業競爭力,基本沒有投資失誤。就這樣,晶龍從3臺單晶爐起步,做到了世界光伏的領軍企業。即使在亞洲金融危機、全球金融危機以及三年全球光伏市場危機等困難時期,我們從未喪失過信心。我們做到了任何時候都忠誠于行業、忠誠于市場,不瞎折騰、不"攪局",為行業健康發展不遺余力。
風險嗅覺
僅2008年9月一個月,晶龍就賺了凈利潤1億元,假如錯過這個月,市場突變,就得賠上1個億,里外里等于多賺2億元。
晶龍和靳保芳本人給行業的一大印象,就是穩健。而其領導的企業二十余年得以長足發展,這很大程度上得益于當家人的"逆勢決策"。
當自己的產品遇到了火爆市場,價格打著滾兒地往上翻時卻作出"甩貨"的決策,你會不會認為這個老板瘋了?
盡管已過去很多年,但晶龍集團中層干部們仍記得靳保芳當時這個近乎瘋狂的決策。
"甩貨!所有的原材料和產品,哪怕降價處理也不留一點庫存!"2008年8月底,剛剛從南方考察市場回到寧晉的靳保芳,召集集團所有中層干部開會,突然宣布了這個讓所有人大吃一驚的決策。
要知道當時的光伏市場,堪稱"如日中天"。以晶龍產量居世界第一的單晶硅為例,一片薄薄的6英寸硅片能賣到60元,而且是客戶預付款等拉貨!
所有的問號,很快就被拉直了。這年9月,光伏市場價格開始下行,進入10月愈加明顯,單晶硅片從每片50元一路跌到30元。
此時的晶龍卻已資金回籠,披上了一件度過市場嚴冬的"棉襖"。
事后,大家算了一筆賬,僅2008年9月一個月,晶龍就賺了凈利潤1億元,假如錯過這個月,市場突變,就得賠上1個億,里外里等于多賺2億元。
靳保芳如此決策的背后,是對我國光伏產業過熱導致市場風險的準確預判。當時沿海一些地方,光伏業熱到賣襪子、賣服裝的紛紛轉行進入,許多家庭買上兩三臺線切機,再買來幾根單晶硅棒,切成片就開賣。他斷定:"一個產業熱成這樣,不講技術參數,不談產品質量,絕對不正常,市場在醞釀風險,隨時可能洗牌。"
巴菲特曾說,重要的不在于什么時間進入,而在于什么時間退出。但對靳保芳來說,把握進入和退出時機同樣重要。
2008年10月,受金融危機影響,很多企業一下子陷入困境,各種生產建設活動大大壓縮。但靳保芳卻反其道而行之,果斷拍板,要求加快晶龍邢臺園區、寧晉園區的建設進度。他可不是頭腦發熱拍腦門子作出決策,而是事先進行了深入的調研。此時,鋼材價格大幅下滑,建材、用工等成本也相對下降。
結果,一算賬,晶龍下半年招標的兩個車間建設項目與上半年相比成本下降了25%。原計劃1億元的投資,一下子就節省出2500萬元!與此同時,晶龍抓緊引進設備,擴大產能,與日商簽訂了購置194臺線切機合同。由于受國際金融危機影響,對方產品積壓,原本7億元人民幣的合同,對方將貨款降低了12%,這樣,晶龍又省下了9000萬元。
光伏業在短短幾年中,一直經歷著冰火兩重天的境遇——火到睡著覺錢捆子就砸下來了,冰到銀行紛紛抽貸。
冰與火的考驗,的確考倒了一批曾經叱咤風云的光伏豪杰。他們在火熱市場中雄心勃勃、豪情萬丈的巨額投資,轉眼間竟成為市場寒冬中企業雪上加霜的沉重包袱。
但是,經過光伏寒冬的洗禮,就在國內不少光伏巨頭因種種原因陷入虧損泥沼的時候,晶龍集團資產負債率只有36%,晶澳公司資產負債率55%,保持行業最佳,可謂"穩坐釣魚船"。
"考驗一個企業家的決策能力,不是在困難的時候,而恰恰是最紅火的時候。" 靳保芳坦言,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的危機感從未離開過自己。他認為,大者并非恒大,強者并非愈強,欲求基業長青,唯有求新求變。
變化不止于此。作為世界上規模最大的單晶硅生產基地,晶龍2010年電池出貨量達到1.52吉瓦,產能達2.5吉瓦,穩坐全球最大電池出貨量的頭把交椅。然而2011年到2012年間,全球光伏市場和行業格局悄然生變,可謂"內憂外患"。
在各家光伏企業對行業發展陷入迷茫時,晶龍集團果斷踏上轉型之路,主動放棄世界第一,停止電池業務的擴展,大力開拓下游的組件業務,并進軍光伏電站服務領域,不斷提高企業的硬實力。

善弈者謀勢,不善弈者謀子。晶龍集團常務副總經理張培建曾感慨:"靳總確實有著好企業家對市場超乎尋常的敏感。"那么,這樣超乎尋常的市場敏感來自哪里?我們也許可以在靳保芳平時的時間分配上找到答案:創辦企業后,數十年如一日,1/3在工作,1/3在考察市場,1/3在學習。
68歲,在很多機關單位都已是退休的年齡,靳保芳卻還要堅持繼續學習,還要"帶領3萬名員工做一個偉大的企業,把太陽的光輝照亮全世界。"
2017年,靳保芳開始參與"致良知"四合院的課程學習,他曾在學習心得中寫到:這么多年來,從農村、學校、縣直單位到創辦企業,不論角色如何轉換、職位怎么變動,我心中對事業的真誠沒有變,做人的那種質樸沒有變,對組織對社會對自然的敬畏沒有變,心中長存的那份感恩的心,我永遠都沒有變。
兩年后,靳保芳說,“原來這些年我們踐行的法則,就是與圣賢思想暗合道妙。”
責任編輯: 李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