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片梧桐葉落了下來,風兒吹著它們旋轉、飛舞……
我佇立在窗前,從窗縫中擠壓來的寒氣撲面襲來,俯身望去,樓下的道路兩側已然積滿泛黃、干扁的梧桐葉,和著不遠處淡淡的霧色,湮沒在冬日清晨的一片幽冷中。
我拎了杯熱氣騰騰的豆漿,沿著一條老街一直走,手背是冷的,手心是暖的,不時嘬一口豆漿,讓熱流經由喉嚨劃過全身,感受著一份難得的愜意自在。
又到一年的年末了,或許是一陣一陣的寒風,亦或許是人們仿佛意識到日子開始變得緊促了,走路愈發也變得匆忙。是啊,像是拖延癥患者,總是希望抓住這僅剩的尾巴,在最后的時間來一波沖刺,使自己一年的成績更為出色。而手中無事的我,仿佛與那一份匆忙和緊張的氛圍格格不入,在往來匆匆的行人中是那樣的突兀和茫然無措。
時間像是藏在黑夜中溫柔的手,在你一出神一恍惚之間,已是物走星移,這樣,那藏有舊時記憶的坐落在老街盡頭的公園便彌足珍貴。來到公園,來到我曾經牙牙學步的地方,環繞在其一周的是底座和地面焊接在一起的舊式長椅,那邊緣上的不知是第幾層的漆又一次被磨成了淺白色,有的鐵管暴露在外面,在無數次雨雪侵蝕下倔強地露出斑駁,依舊靜靜地扎根在地里,默默的堅持著屬于它的奉獻。
此刻四下空無一人,有幾只頑皮的麻雀有時會上竄下跳地去尋在長椅上遺漏的食物殘渣,在一陣陣凜冽的寒風中顫顫巍巍。雀是不畏人的,看到我朝它走過去才禮貌的給我讓了座,從長椅飛到了椅子后龍爪槐的枯枝上后緊閉雙目,它是在蓄力養神,全然無視我對它久久的凝視。
與色彩斑斕的秋和勃勃生氣的夏不同,陰冷肅殺的冬常常是百花凋零,一片肅穆。人們常說“熬過冬天”,可見其多么不受待見,這么說來,冬,是寂寞的。可是,誰又能否定冬的意義呢?當我們的精力不再像夏天那樣被運動消耗,在汗水中蒸發,我們變得更加淡定、平靜和理性,是冬,將我們的靈魂從身體中分離出來,使我們寵辱不驚,心靜若水。
在北方人心里,冬天,從來不是立冬的那天,它開始于人們一聲聲的感慨聲中,總給人一種突襲感。“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或許就是對其最恰當的寫照。它不是漸變的,它來的總是很激進,當夕陽早早地在落在遠山肩頭,那一抹橘色的圈肉眼可見的在逐漸縮小,被青黑色幕布般的天空所吞沒,便迎來了冬夜。當街道上的行人被咆哮著的寒風攛掇著回家時,冬,才終于走進了人們心里,同時也將人們趕入屋內。
而多數北方人沒有“綠蟻新焙酒,紅泥小火爐”那樣的小巧雅致,更多的可能是三五好友聚在桌前猜拳暢飲,他們或許懷有飽經風霜的酸楚,或許懷有流年易逝的遺恨,亦或許懷有對明朝的深切期許吧……他們將所有難以言傳的情感就著一口烈酒悶入肚中,讓窗外的西風席卷走所有的意難平。
今年的冬啊,似乎還缺少對我的一次勾引呢,那將是一片漫天皆白,一片萬懶俱寂,一片白茫茫大地,我在期待。(高飛)

責任編輯: 李穎